2014年2月17日

Photo Credit: Spike Fisher via Compfight cc
「倪匡」是人名、「珠穆朗瑪峰」是山名、「馬達加斯加共和國」是國名,這些都是專有名詞 (proper name) 。使用專名的理由顯然易見:我們有時要重覆提到某個物件,想提的對象卻未必在身旁,所以便為物件命名。換言之,使用專名是為了方便談及物件。進一步的問題是:專名的意義是甚麼?或者,問得更精確:專名的語意是甚麼?

試想像你和朋友合用一間實驗室,裡面有二十隻大小不一的量杯,你們用「1號」至「20號」隨意為量杯命名,二十個號碼代表二十隻量杯,「1號」、「2號」、「3號」、「4號」等號碼分別是不同量杯的名字。直覺上,這些號碼不過是那廿隻量杯的標籤,它們的語意就只是它們所代表的量杯。當你朋友對你說「2號跌碎了」,似乎,這句的語意不過是那一隻量杯跌碎了。素樸理論 (Naive Theory) 主張專名只是物件的標籤,專名的語意只是它所指到的物件。因此,根據素樸理論,「倪匡」的語意就是倪匡(那個人)、「珠穆朗瑪峰」的語意是珠穆朗瑪峰(那座山)、「馬達加斯加共和國」的語意是馬達加斯加共和國(那個國家)。

現時講到素樸理論都會提彌爾 (John Stuart Mill) ,原因不是彌爾最先提出素樸理論,也不是彌爾影響了很多人,而是由於 Saul Kripke 在 Naming and Necessity 用彌爾代表素樸理論的支持者。在 N&N 之後,很多人乾脆將彌爾的立場叫做「Millianism」。就我所知,這個立場至少有三個名字,「素樸理論」是其一,「Millianism」是另一,還有一個是「直接指稱理論」 (Direct Reference Theory) 。

彌爾用來支持素樸理論的例子是 “Dartmouth” 。 Dartmouth 是英國某個地方的名字,也許由於它位處 Dart 的河口,人們才如此稱呼該處。然而,即便 Dart 出現變化,河口變成其他地方,我們依然會 “Dartmouth” 稱呼同一個地方,比如,我們會說「 Dartmouth 已經不是 Dart 的河口」。這個例子顯示 “Dartmouth” 的語意不是「 Dart 的河口」,而是某一個特定的地方,否則當 Dart 的河口改變, “Dartmouth” 所指的地方便會跟著改變。

素樸埋論要面對不少困難。 Kripke 在 N&N (pp. 27-29) 隨便一提,便提了三個。

第一,素樸理論沒有辦法判斷專名指到甚麼物件。素樸理論說「亞里斯多德」的語意是亞里斯多德──即是那個名字所指到的人。可是,它沒有說明「亞里斯多德」指到甚麼物件,也沒有說明「亞里斯多德」如何指到某個物件(而不是另一個物件)。

第二,有些等同語句 (identity statement) 的意義有差異。長庚星和啟明星都是金星。如果素樸理論正確,「長庚星」和「啟明星」的語意一樣,都是金星,所以「長庚星是長庚星」與「長庚星是啟明星」的語意也是一樣,都是在說金星等於它自己。但是,這兩句在意思上明顯有差別。

第三,我們有時會問某個專名有沒有指涉。比如,我們可以問「亞里斯多德存不存在?」。根據素樸理論,這個問題是在問那個東西(被指到的東西)存不存在,聽起來十分弔詭,因為發問的人若果已經知道有被指到的東西,便不會再問那個問題。

第一個困難點出素樸理論是個意義理論 (theory of meaning) ,是針對字辭意義的理論,但本身沒有相應的指涉理論 (theory of reference) ,沒有解釋字辭的指涉。如果配合 Kripke 提出的因果鏈理論 (Causal Chain Theory) ,素樸理論大可解決第一個困難。第二個困難其實是弗列格困惑的其中一類。第三個困難甚少出現在其他文獻,這個困難與空名的難題關係密切,與專名所指的東西存不存在有關。

Kripke 利用這三個困難襯托素樸理論的對手描述理論 (Description Theory) ,因為描述理論能夠輕易解決這三個困難。事實上,在 Kripke 的三場演講之前,描述理論一直是專名的主流理論。



參考文獻
Kripke, Saul (1980). Naming and Necessit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Cumming, Sam (2013). Names,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pring 2013 Edition), Edward N. Zalta (ed.), URL = <http://plato.stanford.edu/archives/spr2013/entries/names/>.

4 comments:

  1. 可以請問 Joe 支持專名的哪種理論、認為專名的意義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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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目前比較認同 naive theory ,覺得很多對 naive theory 的反對都可以用語用解釋,不過還沒有找到一套滿意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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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那以 Kripke 的三個批評來說, Joe 會用什麼方式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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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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