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3日

說一個真述句是相對真理(relative truth),就是指「它相對於某東西為真」,而不是簡單的「它為真」。有兩類述句,根據初步的直覺,常被視為相對真理的最佳候選。

1 第一類是(從第一身角度所下的)價值判斷。若要分得更細,可將價值判斷再劃為「包含道德意味」和「不包含道德意味」兩種。以下三個是不(明顯)包含道德意味的價值判斷:

1. 蒙羅麗莎的微笑很美麗
2. Ted Sider 的 Logic for Philosophy 寫得真好
3. 金志文的歌比多亮的好聽

再者是幾個包含道德意味的判斷:

4. 欺騙朋友是道德上錯誤的
5. 殺人是不對的
6. 有良心的公民站出來應該衝擊無良政府

不難想像為何我們覺得(第一身)價值判斷比較似是相對真理──因為那些述句總令人認為它僅僅是相對於某東西是真的,卻可能相對於其他東西不是真的。例如,蒙羅麗莎的微笑似乎對某些人(例如某些畫評家)來說是美的,對另一些人(例如我)來說卻不是如此。又如 Sider 的 Logic for Philosophy 對有點基礎又想進修邏輯的人來說是本好書,但對毫無背景的人就難以稱得上好。金志文的歌是否比多亮的好聽,直覺上,更是見人見智。

同樣的,有不少人認為道德判斷也是相對的:相對於個人、相對於團體、相對於文化、相對於國家、相對於物種,諸如此類。他們遇到道德判斷,都總有相對真理的直覺出現。

2 第二類是包含索引詞(indexical)的述句,例如

7. 我有一點肚餓
8. 明天要上班
9. 這裡是個阿里山

要說「『我有一點肚餓』為真」,難免有點奇怪,因為不同人在不同時間講這句話,未必都都一樣是真的。更合理、更完整的講法,似乎是「相對於 2013 年 8 月 22 號早上 6 時的小江,『我有一點肚餓』為真」。包含索引詞的述句都有相似的特色,用簡單的「為真」來形容,總有覺得彆扭。

這兩類究竟是否相對真理,仍有討論餘地。不過,我想釐清的是,就算你認同它們都是相對真理,仍不代表你就支持真理相對主義(truth relativism),因為真理相對主義的主張不是「有些真述句是相對真理」,而是「所有真述句都是相對真理」。更精確地說,真理相對主義主張「所有述句的真假都相對某些東西」。要從以上兩類述句是相對真理,推廣至所有述句都是相對真理,仍有一段距離。例如,許多人都會接受「蒙羅麗莎的微笑很美麗」是相對真理。但假設它相對於達文西為真,甚少人會再堅持「達文西認為蒙羅麗莎的微笑很美麗」也是相對真理。又例如,「我有一點肚餓」直覺上是相對真理,相對於小江和 t 時間為真,但換成「小江在 t 時間有一點肚餓」,那相對真理的直覺就褪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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