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13日

句子由符號組成,組成句子的符號可依不同方式劃分,常見的主詞-繫詞-謂詞分類便是其中一種。語言哲學討論符號的意義,也有一套流行的分類。

1 單稱詞(Singular Term)
單稱詞泛指用來談及單一對象的語詞。有別於通常詞,單稱詞所指的對象都是獨一無二的,在數量上只有一個。

1.1 專有名詞(proper name)
專有名詞是最典型的單稱詞,也是各種自然語言常見的成分。「陳奕迅」、「巴黎鐵塔」、「印度」、「Chlodowech」、「Apple Computer, Inc.」都是專有名詞的例子,它們所談及的對象都只有一個,都是針對特定對象所賦予的名字。「專有名詞」又簡稱「專名」或「名字」。

1.2 確定描述詞(definite description)
確定描述詞同樣只談及一個對象,但有別於專名,確定描述詞普遍被認定含有描述內容(descriptive content)。英語的確定描述詞較易指認,因為英文的確定描述詞會帶有定冠詞(definite article)「the」,例如「the first king of France」、「the teacher of Alexander the Great」、「the funniest person of the world」。以「the first king of France」為例,它所談的雖然是Chlodowech,但對比起專名「Chlodowech」,它多包含了某些對Chlodowech的描述──是第一任的,身份是國王,國家是法國。專名有否同樣隱藏了描述內容,則是語言哲學的一個大課題。

1.3 單稱人稱代名詞(singular personal pronoun)
「你」、「我」、「他」、「它」等都是單稱人稱代名詞,同樣只談及單一對象。英文的例子有第一人稱的「I」,第二人稱的「you」,第三人稱的「he」、「she」、「it」。人稱代名詞屬於索引詞的一種,所指的對象可能會隨脈絡改變。

1.4 單稱指示代名詞(singular demonstrative pronoun)
單稱指示代名詞在英語有明確的例子──「this」、「that」。在中文裡,相對應的詞彚應該是「這個」、「那個」。(比較:「這些」(these)、「那些」(those)。)指示代名詞同樣屬於索引詞,指涉對象可能會隨脈絡改變。

2 通稱詞(General Term)
通稱詞相對於單稱詞,談及的對象不限於單一個別物件,而是一整個類別。其中兩個大範疇是自然類語詞和人工類語詞。

2.1 自然類語詞(natural kind term)
自然類語詞所談的是自然界中某一個類別的東西,例如,「行星」、「人類」、「豹」、「水」、「黃金」。豹是自然類,用來談這個類別的詞便屬於自然類語詞。有別於單稱詞,通稱詞所指的是一整個類別,就如同豹是個類別,「豹」指到一個包含許多隻豹的類別,而單稱詞「Pink Panther」則只指到豹類的其中一個成員。自然類語詞在語言哲學有相當多討論,與之關係密切的自然類(natural kind)在科學哲學也相當重要。

2.2 人工類語詞(artificial kind term)
相對於自然類語詞,人工類語詞較少受到關注。不過,人工類語詞當中也有不少屬於通稱詞例子,如「桌子」、「建築物」、「書本」、「豹紋內衣」。這類語詞所指的類別,往往是人物製品,而非天然生成的。王文方稱,人工類語詞「指涉某種基於人類的興趣而被歸為一類的事物」(王文方,2011,《語言哲學》,頁83-83,註2)。這個定義過強,會令「行星」、「水」等自然類語詞也涵蓋。

2.3 其他
除了自然類和人工類語詞,有些描述性質或關係的語詞亦常被列入通稱詞。譬如「美麗」、「三角形」、「朋友」。

3 述詞(Predicate)
要組成一個句子,僅有單稱詞和通稱詞仍不足夠,還需要述詞。基本上,述詞是一個句子留空某些部分剩下的符號。比如,「巴黎鐵塔位處法國」一旦留空「巴黎鐵塔」,剩下的「...位處法國」便是一個述詞;如果同時留空「巴黎鐵塔」和「法國」,剩下的「...位處...」則是另一個述詞。但有時留空的位置若果只用省略號表示,會遺漏部分訊息,例如把「那英是那英」留空成「…是…」,會漏掉「是」的兩側只能填同一個名字的限制。為了表示留空的位置要填相同(或不同)東西,一般會用變元符號(variable symbol)表示留空處,比方說「x位處法國」和「x位處y」。這個方法可以區分「x是x」和「x是y」兩個述詞,達到是用省略號辦不到的效果,因為只用省略號它們一律皆是「…是…」。兩個補充:(一)若果述詞留空的地方不能填單稱詞,也不能填通稱詞,根據這裡對述詞的定義,它仍然是一個述詞。比如,「小明x小花感到很舒服」,當中的「x」便不適合填上單稱詞或通稱詞,不過可以填動詞「令」、「使得」、「摸得」,但目前的定義依然會將之歸入述詞的範疇。(二) Michael Morris 在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的正文採用一個簡單的定義,視述詞為「將句子裡的單稱詞換成變元後剩下的符號」(2007, p.27)。根據這個定義,「x是一類動物」不會是述詞,因為「x」的位置只能夠填指涉一類事物的通稱詞,不能填單稱詞。他在註腳有提到此處採用的定義。(2007, p. 27, footnote 15.)

3.1 一位述詞(one-place predicate)
一位述詞是留空一個空位的述詞,「x位處法國」便是一位述詞。其他例子還有「x是男性」、「李克勤將y送給曼聯」、「李嘉欣在電話透露z是西女人」。語言哲學有一個主流看法,認為留空單稱詞或通稱詞的一位述詞表達性質(property)。

3.2 多位述詞(many-place predicate)
多位述詞是留空多於一個空位的述詞。這其實是個大分類,因為多位述詞可以細分做二位述詞、三位述詞、四位述詞等等,故名思義就是留空兩個空位、三個空位、四個空位……的述詞。「x位處y」是二位述詞,「x把y送給z」是三位述詞,「r用s把t拖入u痛摳一頓後逃到v」是五位述詞。語言哲學有一主流看法,認為留空單稱詞或通稱詞的多位述詞表達關係(relation)。

4 其他
4.1 索引詞(indexical)
索引詞的特色是,它所指的對象可能會隨脈絡改變。「我」是一個索引詞,不同人使用這個詞,它會指到不同對象,進而影響內含索引詞的句子。小明說「我是一個大笨蛋」和小芬說「我是一個大笨蛋」,前者的「我」是指小明,後者則是指小芬。索引詞的例子相當多,諸如「這裡」、「他們」、「今天」、「現在」、「那個人」,皆是索引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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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omments:

  1. 由於你的網誌在網路上有一定的影響力,來討論下你可能的誤解。
    由於我只看過 Michael Morris的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那邊,所以只講Note2,其他部份我沒能力處理。

    //視述詞為「將句子裡的單稱詞換成變元後剩下的符號」(2007, p.27)。//
    這個沒問題,如果你的意思是,述詞=單稱詞拿掉後「句子剩下的東西」("__ is cruel"或"x is cruel")。

    //根據這個定義,「x是一類動物」不會是述詞,因為「x」的位置只能夠填指涉一類事物的通稱詞,不能填單稱詞。他在註腳有提到此處採用的定義。(2007, p. 27, footnote 15.)//
    我覺得這裡是你理解錯了。Michael Morris 在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整本書中沒提到"General Term",而他那邊footnote 15的意思是在講他使用變元所做的假設,較無關述詞。
    而若是照他的定義,「x是一類動物」是不是述詞我不知道,但照上述定義,「x」的位置應該是「只能夠填單稱詞」,而非「只能夠填指涉一類事物的通稱詞」,與你講的正好相反。

    我是覺得可能是你對我說「這個沒問題」的那個定義理解錯了。你去把他27-28的正文重新看一下,或者看p314的Glossary。

    footnote 15原文:
    I’m assuming a simple, but not entirely uncontroversial philosophical account of variables here: on this account, (singular) variables simply mark the gaps where singular terms can go. The common alternative is to treat the variable as a kind of blank name: it can be used as a name of anything in an appropriate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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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連我都不知道我在網路上有影響力。

      「此處採用的定義」是指,我那個例子「x是一類動物」裡的變元「x」要代單稱詞以外的東西,這需要變元能替代單稱詞以外的東西。他在註腳說有 common alternative 是將變元看成任何東西的名字,不限於個別物件的名字(單稱詞),而能包括類別的名字(通稱詞)。(The common alternative is to treat the variable as a kind of blank name: it can be used as a name of anything in an appropriate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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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哈哈,查有些東西就會連到你的網誌了。

      你此處的回覆,概念跟我說的一樣。就不知道為啥你最初那段文字有問題:
      //因為「x」的位置只能夠填指涉一類事物的通稱詞,不能填單稱詞。//

      不論哪種assumption,「x」都能填入單稱詞啊。

      我剛剛才想到另一種可能,而這可能才是你要說的,然後才發現問題在哪、懂你在說什麼。因此我覺得你文章那段需要修改一下。(我認為應該不會只有我誤解)
      當你說
      //「x是一類動物」不會是述詞//
      你說的是「馬是一類動物」這種句子,而「馬」是通稱詞,因此在「此處」、「這個句子」中的「x」填不了單稱詞,因此
      //「x是一類動物」不會是述詞//
      可是由於我們會說「『某東西』是一『種』動物」,那個某東西(「牠」)卻可能是眼前的一個具體對象,故指稱其物之名為單稱詞。

      由於「種」「類」可互用,因此可能會有像我這樣誤解你的情況,我建議在該句後面括號說x指的是比如說馬、魚…,講說這是一個「某小集合屬於更大一個集合」的句子,後面的「x」前綴「此句子中」等等等,看你要怎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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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那要看「能不能填入」是甚麼意思。

      我在上面兩處用的「能不能填入」的意思其實不一樣(我想當初寫的時候也沒有留意吧)。

      1. 「小明x小花感到很舒服」當中的「x」 不能填入單稱詞,因為填入單稱詞會不合文法。
      2. 「x是一類動物」的「x」不能填入單稱詞,因為填入單稱詞雖然合文法,在語意上會有問題。

      回到你的說法:

      //可是由於我們會說「『某東西』是一『種』動物」,那個某東西(「牠」)卻可能是眼前的一個具體對象,故指稱其物之名為單稱詞。//

      「某一個東西是一類動物」可能在一些 figurative use 上是恰當的,但我想不到它怎麼可以 literally 恰當。例如「奧巴馬是一類動物」在我看來在語意上便有問題,奧巴馬是動物,但它不是一類動物。說「奧巴馬是一類動物」就犯了範疇錯誤 (category mistake) ,情況就像說 “colou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 。(我當初故意用「類」而不用「種」。)

      你可能有兩個回應。

      第一個是,「奧巴馬是一類動物」與 “colou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 不一樣,前者有意義,不過為假,後者無意義,連真假也稱不上。一來,我其實看不出除了 figurative use 以外,「奧巴馬是一類動物」怎可以 make sense ;二來,即使「奧巴馬是一類動物」是因為 figurative use 而 make sense ,那也是由於它所暗示的另一句 make sense (例如「奧巴馬擁有某類特殊動物的特徵(能幹、聰明、果斷的動物)」),而不是原本的句子 make sense 。你覺得這個例子不夠明顯,我可以換成其他,例如「x = 馬」(裡面的「=」是嚴格的等同符號)。

      第二個是,「奧巴馬是一類動物」與 “colou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 一樣,但兩者都是有意義,只不過是兩者皆為假。當代捍衛「範圍錯誤的語句都是有意思的(即使是假的)」的人裡,論述最完整的是 Ofra Magidor 。如果她正確,我再怎麼換例子也沒有用,因為我的2都只會是有意義但為假的情況(單純為假不代表「x」不是可代入單稱詞,正如將「郭台銘」代入「x是總統」裡的「x」,會出現假語句,但不代表「郭台銘」不可以代入裡面)。第二種回應只能將議題挪後一步,變成針對 category mistake 的議題。我讀了 Ofra Magidor 的文章,仍然不肯定她是對還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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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確認你的意思後我完全沒異議,都同意,是我誤解了。因此我倒不會有那兩種回應的疑問。

      我主要想講的是我如何誤解:因為我覺得日常中這樣講好像OK。我想你應該也懂那感覺,否則不會刻意用「類」而不用「種」。不過我也是因為你那樣使用,在打上一則留言時再仔細看,才發現你是那樣的意思。因此以下請教一下你的意見。

      首先,我想我是看成「X具有某種屬性/身分...」這樣的形式了(X此處為單稱詞,指涉一個物),像你說的「奧巴馬是動物」這種句子、「That coin is circular.」。其次,正如你欲把「種」與「類」做出區分,我想「種」在日常中是很常用、因而在不同脈絡下有不同功能的詞(或許是誤用?);最初我看的時候並沒體會到你的用心,直接當「種」。
      我在上一則回覆中,說到「眼前的一個具體對象」,指的(應該)是demonstrative。想像一個情境:有個人問到「牠是種動物還是植物?」或「那東西是動物還植物?」或「那是植物嗎?」或「牠是一種動物嗎?」,另一個人回答「牠是一種動物,不是植物」。
      以上若在日常中講出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尤其用於強調個物的種類的時候。或許可以回答說,他們指的其實並不是眼前的生物,而是眼前的「那種/那類生物」是什麼(動物或植物)。可是他們在當下不會想那麼多,指的就是那個生物(That creature)。

      請教一下這種情況。然後順便請教你當初故意用「類」而不用「種」的理由。

      (我自己再想一下,其他一般情況確實在講「種類」的時候,似乎就不以「種」、「類」作為量詞,而是直接講該種類了。「是圓形」、「是人類」、「是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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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see.

      //你當初故意用「類」而不用「種」的理由//
      純粹是語感,用「種」的時候覺得有時講得通,很可能要再 disambiguate ,所以故意改用另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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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請問為何我發佈較長的留言,發佈沒多久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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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logger 似乎會把比較長的留言都當成 sp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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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但如我下面的留言所說,不知為何之後又全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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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然後我剛剛在上面回覆你的留言又消失了…等個幾天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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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因為我有時會想起自己有網誌,就會進來繞一下。應該是有一次看到你一些留言,所以去後台將其他留言從 spam 搬出來,但當時其實還沒有時間仔細看內容,所以又隔了好久才回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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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原來是lag超久…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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